可可·香奈尔的名字，如同一块瑰丽的宝石，照亮整个时尚圈。斯人虽已逝，但其传奇的一生，依然引领潮流之风范。时装，香水，首饰，乃至整个生活品质，她都曾产生过深远的影响。法国人常把香奈尔与戴高乐将军并称，看做二十世纪里影响世界的人物。时尚与电影，又都是法国人引以自豪的文化‘精髓’，拍摄时尚名人的传记片，也成为法国电影界乐此不疲的题材。“可可”永远是主角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 对于这个光彩夺目的女人，她背后的故事总能成为艺术家挖掘的目标，也曾拍过多个版本的电影、电视，出版过各种角度的人物传记。《年轻的香奈尔》与以往那些贯穿全生的传记片不同之处，就在于它仅仅把视点，集中在香奈尔成名之前的青年期。就像片名所揭示的那样，此时的香奈尔，还不是成名后时尚女神，只是一个被男人亲切地唤作Coco（可可）的乡下女孩。为了表现好香奈尔年轻时的纯真，面对压力时的坚韧，女导演安娜·芳丹特意找来了奥黛丽·塔图，期望她来让这个‘执着的女孩’再现银幕，演绎一段曲折浪漫的成名之路。

 

       在影片中，打动人的不仅仅是香奈尔的个人奋斗，还有她与两个男人间波折凄婉的情感史。从影片的剧情发展和人物设定来看，《年轻的香奈尔》有些像前年大红大紫的《玫瑰人生》，同样是传奇女人的平凡成长经历，扮演者也是法国当红一线女星，就连爱情也以缺憾终结。当然，这不算是影片主创的模仿杜撰，香奈尔的人生本就如此，去年就拍摄了一部以她为名的电视电影，全景的再现了她的人生历程，获得了电视观众的普遍关注。在这种热情下，今年法国一口气拍了两部关于香奈尔的剧情片，除了这部青年版，还有另一部重点挖掘其成名后的爱情戏：《香奈尔与斯特拉文斯基》，已作为5月戛纳电影节的闭幕片，具体公映日期还未排定，两者一前一后可称姊妹篇，或作为对视比较。

 

八十年代，法国人曾拍摄过四部聚焦香奈尔的影片，2004年，美国也凑趣用一部纪录片向这位时尚女神致敬。然而，名人时尚传记片并不好拍，这几部前作都不曾留下深刻的印象，在于其艺术水准仅限于平铺直叙，报流水账观众并不认可，这样一个并不久远的人物必须由精湛的演技，独到的表现视角，和完美的时尚细节来实现。在这几点上，《年轻的香奈尔》在卡司上显然占尽优势。法国最具人气的女演员塔图，与香奈尔年轻时颇为形似，让很多喜欢“天使艾米丽”形象的观众颇为期待，也与晚些在戛纳公映的安娜·穆格丽丝版成熟造型判若两人。毕竟，前者是还未成名前的“可可女孩”，后者是已经扬名香都，并经历过感情挫折的“时尚女神”。

 

尚未浓妆艳抹的香奈尔，穿在自己剪裁的裤子，自己搭配的帽子和短裙，穿梭于男人之间，为的是自己的“事业”，说“功利”也可理解，多少有些女性主义的励志成分。比利时笑星伯努瓦·伯勒伍德的支持，美国帅哥亚历桑德罗·尼沃拉的深情，让影片在感情线上更叫人唏嘘。那个时代的女人，渴望爱情又害怕“春药”，有几个男人会真心付出。‘时尚大帝’卡尔·拉格菲尔德作为艺术总监（他本人去年也触电，参与拍摄时尚片），保证了影片对香奈尔风格的精准把握。剧终时的一场旋梯秀，完美地诠释了这个顶级品牌的菁华，云裳飞舞，光线定格在三十岁的香奈尔脸上。这还远远不是结尾，她曲膝而坐，双眸里是幸福下的孤独，自信后的期待。

 

 

 

 

安德丽·塔图在影片中努力显得成熟、坚韧，凭借自己聪慧敏锐的时尚嗅觉，对两个男人爱情和生活上的把握，终于到巴黎开展了自己的事业。导演在风格上保持着明快和乐观，把香奈尔从餐厅到城堡，再到独立工作室的发展历程徐徐道来。大量的人物及时尚装饰特写，在揭示香奈尔内心世界的同时，也通过她的眼神来观察这个世界。亚历山大·德斯普拉操刀的优美配乐，卡特林·勒特里尔手下极具时尚感的复古服饰，影片在各方面都算精工细作。影片在塔图穿上香奈尔标志性的海魂衫后，渐入佳境，作为一部商业片，《年轻的香奈尔》可算是准备成熟的了。

 

但这些商业元素，还是缺乏些新意，尤其是前半段组合地感觉生硬，歌舞表演也有些做作。相比之下，影片在后半段更为流畅，田园风光也算宜人，有两三个镜头，女导演安娜·芳丹还是找到了塔图身上久违的“艾米丽”感觉，可算是从热奈那儿继承得来。尤其是影片中一个俯拍的中景，清纯的香奈尔躺在树根下，满地金黄枯叶，镜头往前推，定在脸部特写上，经典的画面感，让观众印象深刻。特写的多次运用，其实是对表演的考验，遗憾的是，整部影片中，塔图的心理活动并没有没完全展现出来。在塔图与艾迪安·巴尔桑交往的大部分时间里，观众从塔图身上已经不见出道时的那份灵动，一开始时她的表演并不好，老气，生涩，僵硬，让人误以为是在模仿马丽昂·格迪亚的《玫瑰人生》。即便可可的确是在夜总会里认识的巴尔桑，但再次把场景处理地与其他传记片雷同，只能让人觉得导演的想象力局限，过于趋从于商业套路。更何况，扮演巴尔桑的贝努瓦·伯勒福德很会抢戏，作为喜剧演员的他，台词风格一贯如此喧闹出离，只要贝努瓦在，观众的注意力都会被他絮叨叨的幽默所吸引，拘谨的塔图反而成了摆设，靠男主角推着“前进”。

 

伯勒福德在正剧里的表演，虽然已经在第一次与芳丹合作的《落入手心》里获得了业内肯定，但法国观众们显然还是没接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，影院里笑场不绝。在《年轻的香奈尔》里，这位中年贵族怪蜀黍，更多的是站在一个父亲的位置上，为孤儿院里长大的可可填补父爱，让她靠在怀里说“我好害怕”。导演回避了他们之间的爱情，甚至连肉体接触的镜头也舍不得多给，可可得到了物质上的富足，生活上的倚靠，但她需要另外的精神寄托，爱情的，尊严的，独立的，这也是“香奈尔”品牌精神的成长溯源。

 

 

 

让伯勒福德与塔图达戏，其效果是否满意，这是个见仁见智的看法，但其表达出来的感情纠葛，明显没有香奈尔与博伊之间来得真切。这种间离、尴尬、似是而非的效果，或许正是导演的追求。毕竟从底层出身的可可，与身为贵族军官的巴尔桑本就是情人关系。他们没有婚姻纽带，香奈尔也不是城堡的女主人，她只不过比女仆地位高些，有自己的房间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-设计帽子。

 

个人，事业，爱情这三条线，除了巴尔桑还得靠另外三个人来辅助塔图完成，于是观众看到了虚构的妹妹阿德丽娜和女演员艾米丽安，以及真实存在，但更帅气的英国绅士博伊·卡普尔。亚历桑德罗·尼沃拉的表演，才是真正与塔图擦出了火花。这是发自内心相互吸引的一对，同样由于家境，两人只能维持情人关系，博伊还得回英国娶别的女人，但在巴黎，一切只要是爱就足够了。导演芳丹在处理这条感情线时，显得更加圆熟放开，两位演员的表演也十分自然，爱情滋润着事业，香奈尔迅速成长。尼沃拉蓄胡子的扮相，颇有点丹尼尔·戴刘易斯年轻时的风采，带着英国口音的法语，深邃的眼神足以杀伤每一个少女。

 

慢慢的，影片过半后才渐入佳境。尤其是香奈尔风格成型后，她的海魂衫，中性礼服，撒入酒会卓然出群，时尚女神的味道才出来了。香奈尔此时的年龄，与塔图本人的真实年龄相近，她的表演也逐渐解放，把倔强融入到对爱情的依恋中，对时尚理念的坚持里。“香奈尔”品牌的风格，本就是简约和中性，代表着那个时代的开放，女性正在孕育的自信。法国版海报是塔图坐在床上，身穿男性睡衣，手拿香烟，凝视前方的画面，比另外一幅浓妆艳抹的广告照更能透视出她的内心活动。这个场景来自于巴尔桑城堡里的房间，可可已经不是主人的玩具娃娃，她琢磨着孤身去巴黎，去博取赏识自己的女明星艾米丽安的支持和引荐。就这样，一波三折后，香奈尔才正式起步自己的帽子作坊，撕去蕾丝，去繁就简，裤子和翻领上没有花边，香奈尔受到越来越多上流女性的欢迎。可世界总不会完美，给了女人野心，就会拿走更重要的东西。博伊的车祸，是历史的真实，不算导演煽情杜撰，残酷到无言以对，终身未嫁的“香奈尔女神”才得劫后诞生。

 

影片上映之前，影迷和时尚界都是万众期待，公映后观众口碑甚佳，首周票房以44万人次入账，这在法国本土已算是不错的成绩。自四月公映以来，票房已逼近百万人次，至六月初，全法尚有一百余家影院排片，这个本土成绩对于发行方，华纳兄弟法国分公司来说，足够满意。由法国，比利时，美国三位明星主角的倾力表现，《年轻的香奈尔》在国际市场的表现也不会差到哪里去，唯一的竞争对手，可能还是“同胞姐妹”-戛纳闭幕片《香奈尔与斯特拉文斯基》。至于专业影评人方面，法国媒体向来对欠缺新意的商业片不温不火，《世界报》《首映》等主流媒体，都打出三颗星的好评，“塔图简直就是香奈尔…如此敏锐的触感，影片再现了那个美丽的时代！”然而，到了苛刻的《新观察家》周刊眼里，表演成了最大的问题，“需要观众来按钮才能打法时间”。这还不算惨的，《电影手册》干脆打了零分，联想去年《北郊36》年的状况，只能说这种类型的商业传记片，实在是不合手册派编辑的胃口。

 

       但这无所谓，香奈尔在世时，她可不曾屈服于别人的评论。如果那样的话，可可就永远不会成为香奈尔了。

 

Luc，2009年6月于法国巴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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